
中国虫王郎颖菲



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有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淡忘了,而有的事情则像坛中的老酒,越陈越香,越陈越醇。当你启开这尘封已久的老酒,细细地品上一口时,顿感人生别有另一番风味;就在你品味人生时,霎时,这口中的酒变成了还原黑白胶片纪录着生活过程的显影液,使所经历的往事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层次。渐渐地,它又活灵活现在展现在你眼前——
2003年冬,是我人生旅途中经历的一个最寒冷的严冬。女儿在济南读书,我独自一人在北京漂泊。
一天夜里,我走进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编导办公室,打开电脑,在网上寻找新的创作线索。渐渐地,一篇《女蛇王》人物的故事进入了我的视线: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文章所描述着的一切,并在大脑中,对这些描述进行生活的还原。不知是文章中主人公人生经历的坎坷,还是我感情的脆弱?看着,看着,我那厚厚的嘴唇不由地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鼻翼在翕动,泪腺在分泌,渐渐地,一颗大大的、晶莹的泪珠在我眼圈里滚来滚去。最后让我潜然泪下,不由地抽泣起来……
抽泣声在静静的环境中传到隔壁正在用电脑做片头的李锦耳朵里。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跑过来冲我喊:“你这个大老爷们哭啥子嘞?”
李锦是四川人,长得跟“傻儿师长”差不多,但比“傻儿师长”眼睛大。可惜,他那大大的眼睛却白长了,居然没有看出我因何而哭。
是啊。男儿眼泪不轻弹。我狠狠地擦干脸上的泪水,抑止住着自己的情绪,又把女蛇王的人生故事看了一遍,并记下人物的所在的地址,准备明天与这位主人公联系,给她做一期访谈节目。
这一夜,我失眠了。根据文章描述,我把它还原成这样的画面——
莽莽大地,群山林立,谷岭相间,溶洞遍布,溪流纵横。
一条小溪旁,几簇盛开的野百合随着微微的山风在轻轻地摇曳。在这艳丽的百合花下,一条黑褐色的眼镜蛇正盯着不远处的一只青蛙。那只青蛙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在劫难逃。褐色的眼镜蛇缓缓地向青蛙接近,青蛙本能地向后退缩。就在眼镜蛇要向青蛙发起进攻时,一阵阵草动声吸引住了眼镜蛇的注意力,接着,就觉得有一个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眼镜蛇一昂头,一只人手出现在蛇头的上方,那眼镜蛇怒了,猛地回头,一口咬住了那只人手,并迅速用毒牙释放毒液,以致对手之死地。
眼镜蛇是与烙铁头、金环蛇、银环蛇、五步蛇齐名的中国十大毒蛇之一。它生性凶猛,一对毒牙,约5毫米长,从牙尖里射出来的毒液具有神经性毒,毒性极强,成人被咬有性命之虞。
那只手迅速地抽回,可是为时已晚,毒液已和血溶在一起,并随着血管向周身蔓延。那条睛镜蛇乘机游过小溪,向对岸的草丛深处逃去。
“又有人被毒蛇咬伤啦!”
一阵惊喊声,在大山深处一个苗寨里回荡。人们跑到一户农家一看:一个年轻的瘦弱女子,躺在破旧的竹床上,浑身在不住的抽搐,面色蜡黄,一位老年妇女在用清水不断地清洗右手上的伤口。
又有几个人跑来,手里拿来一把草药,捣碎,往那位年轻的瘦弱女子手上敷。
这时,有人认出了年轻的瘦弱女子:“这不是前天来到咱们寨里的那个北方人吗?”
这个的瘦弱的年轻女子一人跑到大山深处的寨子里干啥呢?人们发出了种种猜测。
这个小村是贵州省贵定县的一个偏僻的小山寨,居住着布依族和苗族,全村竹木结构的民居散落了山坳中。从地图上看,贵定县位于云贵高原东部的黔中山原中部,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亚热带湿润气候和喀斯特岩溶地貌,使这里草高林密,树荫蔽日。常绿阔叶植物和灌木丛交错而生;小溪纵横,河道密布。这里栖息着各种野生动物400多种,而各种毒蛇更是遍及山林、水旁。只要你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在岩石下、树干上、草丛里,不时有毒蛇向你吐着红信子。在这里,毒蛇伤人事件不断发生,被毒蛇咬伤致死的人畜也不在少数。寨子里的人进山时都特别小心。
这位年轻的瘦弱女子被那条眼镜蛇咬得不轻,幸亏她懂得野外救护知识,尽力地控制住毒液的蔓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床上抽搐了一天一夜,因为那条眼镜蛇毒性太大了。
两天后,伤口刚刚愈合,身体刚刚恢复,她又要进山。房东阿婆劝道:“你不能一个人进山啊,那山里的蛇太多。前年,俺家的那头大水牛就是让蛇咬死的。”
年轻的瘦弱女子抬起头透过眼镜片向对面的大山张望了一下,说:“没事的,这回有经验了。”她穿上一套在小摊上买的迷彩服,换上一双胶鞋,背着一个蛇皮袋子,出了寨子,向大山走去。
在山坡上种苞谷的一位老年妇女,停下手里的活儿,注视着这位年轻的瘦弱女子:她20几岁的模样,中等个,小巧玲珑,秀发飘然,容貌端庄秀丽,肌肤白皙动人,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镜。尽管身上穿着一身极不合体的迷彩服,但仍不失知识女性的矜持和温雅。
这个女子是前几天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咱们寨子的,借宿在寨东边龙阿婆家。她白天独自一人带着干粮进山,太阳落山后才回来。
几天后,村里人从龙阿婆那里知道,这个女子名叫郎颖菲,是从几千里外的河北省来到这的。
郎颖菲独自一人在深山里,钻密林,越草丛,过横木,攀岩石,涉小溪,进溶洞,在寻找一种东西。
这天下午,郎颖菲顺着岩石往上攀援时,发现身旁不远处,有一盘干牛粪便在动。她心想,这牛粪怎么会动呢?莫非底下有屎壳螂?她走近一看,是一条盘踞着的蛇。只见那条蛇:蛇头大,呈三角形,吻端延长向上前方突出,头顶有对称的大鳞,头部暗褐色,体背灰褐色,两侧有一系列暗褐色倒“V”形斑纹。腹部黄白色,两侧有黑色圆斑。根据这些特征来判断,郎颖菲知道这是一条毒腺大,毒性极强的五步蛇。在民间,有人被它咬了后,走不出五步,就会因毒性发作而倒地死亡之说。
俗语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刚领教过眼镜蛇毒牙的郎颖菲,此时也害怕了,汗从额头上浸出来。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莽莽大山,杳无人烟,一旦受到五步蛇的攻击,得不到有效地救助,恐怕自己要长眠于此了。
她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看看手中带杈的木棒,悄悄向那条五步蛇接近。此时的那条五步蛇也清楚地看到了郎颖菲,并做好的攻击准备。郎颖菲持着木棒,一点儿一点儿走向五步蛇。这时,那条五步蛇突然昂起头,从嘴里向郎颖菲眼睛上喷射出一线毒液,郎颖菲急忙躲闪开,猛地用木棒上的杈按住了蛇头。蛇身子在曲卷着、挣扎着。郎颖菲也在喘着大气,心在砰砰地跳,她知道,蛇向对方眼睛上喷射毒液,毒液只要进入眼睛的黏膜吸收和进入血液一样中毒。让她庆幸的是,自己躲闪的迅速,那副眼镜也帮了大忙,没使毒液溅到自己眼睛里。
此时那条被按的五步蛇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郎颖菲抓住蛇头顺势将蛇装在一个编织袋里。这是她进大山的几天来捉到的第一条毒蛇。
第二天、第三天,她用同样的方法先后捉住了七条毒蛇。
第四天,天还没放亮,郎颖菲悄悄地起床,带着干粮和捕蛇的工具——一个带带杈的木棒、一个编织袋,进山了。
贵州省位于副热带东亚大陆的季风区内,光照条件较差,降雨日数较多,相对湿度较大,北方人到那里后,就总觉得身上粘乎乎,很难受,而且汗出得多。郎颖菲已经在这大山里跑了好几天,瘦弱的身体,让她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但还是咬紧牙,硬打着精神往大山深处走。希望着今天能有更大的收获。
刚刚进山,雨又来了。雨点打得竹叶沙沙作响。周围烟雨蒙蒙。
在雨中,郎颖菲用木棒拨开草丛、树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密林深处搜索行进,希望能发现一条在雨中游荡的毒蛇。
突然,她觉得自己脚下踩到了一个什么,像是一条蛇。低头一看,可是眼镜片,已经溅上了雨水,近距离看东西,一片模糊。她迅速地摘下眼睛,用衣角擦了擦了,重新戴上。
与无毒蛇相比,有毒蛇比较懒惰,一般地不会主动地攻击人,但它一旦受到威胁,它会致于你死地。此时,郎颖菲脚下恰恰踩到了一条蛇。这是一条什么蛇呢?她迅速而又小心地拔开齐腰深的冠木丛,往脚下一看:一个足有杯子那么粗,一米多长,黑褐色的东西踩脚下,可是那黑褐色的东西却一动不动,是用力太过踩死了吗?还是正要向我眼里喷射毒液呢?她迅速用杈的木棒按住了黑褐色东西的另一端,可是,那黑褐色东西依然没反应。郎颖菲定神一看,原来是一根枯木棒。她松了一口气。
雨越下越大,山间的小溪哗哗地作响。早已被雨水浑身浇透了的郎颖菲用双手梳理了几下不住滴水的长发,然后,继续在齐腰深、浸满雨水的冠木丛中寻找着毒蛇或蛇洞。
雨渐渐地停了,雾气开始升腾。
郎颖菲扯着树枝,拽着树干,扒着岩石,一个跟头一个把式地往一个半山腰上爬。因为半山腰有一个溶洞,她判断里面可能有很多毒蛇。爬到半山腰时,她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她顺势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雨水汗水溶在一起混合水,从鞋子流出来。此时,她才发现,左脚踝骨处不知什么时候被碰破了,一块皮在外面张了,鲜血还在往外洇浸。她抬手拽下一片树叶按在伤口上。
她抬头向山下望去,近处,烟雨蒙蒙,奇山怪石,意象峥嵘;远处,重峦叠嶂,若隐若现,朦朦胧胧。宛若一幅泼墨画。这就是她视觉中的云贵高原。
与家乡的大平原相比,这里的山水气势磅礴,充满了诗情画意。这充满了诗情画意山水在郎颖菲眼里,与家乡的大平原一样,充满了艰辛、不幸、恐惧、苦涩。但这里多多少少地隐藏着希望。她就是为了寻找隐藏在大山里的希望,坐了30多个小时的火车,啃着方便面,行程2000多公里,来到了陌生的贵定,走进了毒蛇出没的大山,在山雨中苦苦地寻觅。想到这,郎颖菲不由地鼻子一酸,嗽嗽泪下:命运太不公平了——
1973年,国内批林整风运动正在各地开展,国际上,越南战争正在进行。人们谁也没有注意,就这一年3月2日深夜,河北省清苑县清苑镇郎庄村一个农户家一个女婴诞生。也就在这一天,中国、美国、英国、苏联、法国、印尼、波兰、加拿大、北越、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和南越等十二个国家的政府代表团在法国巴黎共同签署了《关于越南问题的国际会议的决议书》,这就预示着越南战争要停战。那么,这个长达十几年,美军死亡5.6万人,受伤30万人,耗资4000亿美元,给美国和越南人民带来无限创伤的战争宣布停战了,是不是与这个女婴诞生有关系?至今也无人去考证。但是父亲感觉到这个女婴命运不一般,并给她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郎颖菲。
少年时的郎颖菲也不清楚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刻苦学习是她唯一的追求。可是“晚出生的儿子是个宝,晚出生的女儿是根草”的俗语却一直影响着郎颖菲对自己目标的追求。
“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家里哪有多余的钱供你读书!”这是她在家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尽管如此,十来岁的郎颖菲,还是凭着自己的力量努力地帮助父母做好家务,收拾农活,挤出时间完成功课。
1990年,18岁的郎颖菲考进了河北医科大学。这让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对爱情和未来充满了绚丽多彩的幻想,这里将是自己告别酸楚,通向幸福的人生转折点。读大三时,大学里一位女导师在上千名女学生中,无意发现了郎颖菲。这位女导师仔细查阅了郎颖菲的履历表后,认为,尽管这位学生出身贫寒,却美丽温柔,知书达理,品学兼优,很有培养前景。打那之后,那位女导师从心眼里喜欢了郎颖菲,经常地请郎颖菲到家里吃饭,以一个慈母的心照顾她的生活和学习。那位女导师是我国著名的颅脑外科专家,家庭条件相当优越。不幸的是,其丈夫在几年前去世,她与自己的独生子相依为命。女导师的儿子是一位很帅气的小伙子,是某大剧院乐